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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国乐剧,尽显华夏情

王小康,国家一级编剧,文艺评论家。曾创作多部舞台剧,如京剧《红线记》、秦腔《大唐纪事》、人偶剧《朱鹮,朱鹮》、话剧《张富清》等。曾任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西安电影制片厂党委书记、陕西省文化厅副厅长等。

看了灞桥区文化和旅游体育局指导、长安踏歌(西安)音乐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推出的原创国乐剧《灞上》,觉得很有新意,很有特点。纵观全剧,无论从剧情、音乐、舞蹈、舞美、灯光等均渗透着主创团队追求中华传统文化底蕴的表达,追求以人为本的意蕴和思想内涵的体现,特别是在艺术创新上下足了功夫。

小切口,大格局:全剧着眼于讲述中国故事,而故事的发生地则在灞桥及周边地界,亦称灞上。灞上是全剧的剧名,也是古长安之东的一块热土,是古长安的东大门。全剧演绎的历史故事均发生在这块热土上。切口虽然很小,但格局却很大,它表达的不仅仅是灞上的热剧,更是长安文化也是华夏文化的大事件、大世界。

剧情一开始是序幕,表现的是唐代三郎离开长安时,与送行者唐人乙、二姊在灞上折柳送别的情景。他们满怀深情地讲述灞上几千年来威武雄壮的历史故事。

第一幕讲的是刘邦起兵的故事。秦末,刘邦率领几十万大军来到霸上,与项羽对峙。将要进军咸阳城的刘邦却迷失了方向,在张良和百姓的劝诫下,振奋了精神,制定了约法三章,得到了百姓的拥戴。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刘邦得了民心,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势下取代了暴秦,建立了汉朝,成就了四百年的大汉江山。小小霸上可谓刘邦的福地。

第二幕讲的是东汉末期的故事。蔡文姬在霸上抚琴,王允设连环计诛杀董卓,蔡邕因在座上议论王允之不义而被下狱。他知道自己将不得善终,他惦记的是中华文化的传承。行前,他感叹文化道统之不可断绝,遂将一生所藏之古籍书册分别交与蔡琰和诗人王粲,让他们继承他的事业,完成史书的赓续,使华夏数千年之根系得以传承。霸上之托付,关乎他日国家之中兴,文明之畅达,可谓兹事重大。小小灞上,再一次见证中华文脉之绵延,在中华文化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三幕呈现的是东晋时期,名将桓温北伐欲统一华夏。大军来到霸上,准备攻打被前秦胡人占领的长安城。由于缺粮,未敢轻易攻城。百姓欢迎东晋官军攻城,愿献粮草,无奈前秦兵士将粮食烧毁,导致桓温北伐失败。这场发生在霸上的悲剧象征中华文明绵延存续是多么地不易。其间经历过众多挫折和变数。

第四幕写时代变迁,隋文帝杨坚在霸上接受南朝陈叔宝的投降,建立了隋朝,完成了中华大地的统一大业,开创了隋以及唐的繁华盛世。

尾声则与序幕呼应,回到三郎等人的讲述,这也是戏剧结构完整的必要。

作者选取历史上曾经发生在灞上的故事,讲述的是中华大地上发生的华夏故事,小小的灞上,是一个进出长安的大门,既是大门,总有出入。有人要出大门远去,有人要进大门入城,出为了入,入为了出,出出入入,流淌的是中华文化的血脉。经历了太多或威武雄壮或艰难困苦的历史变迁,最终玉汝于成,中华复兴,繁华再现。让人感叹灞上这块小小的热土是一个历史标杆式的所在。是一个地域的靓丽名片。壮哉,灞上!

全剧演绎的人或事,通篇贯穿着以人为本的思想。人文情怀是全剧的情感主线。

刘邦起兵,为的是灭暴秦,遂人愿,他的约法三章,得民心,顺民意,老百姓拥戴他,所以他能取得成功。桓温北伐,顺乎民意,虽败犹荣,彰显成大事创大业的艰难。剧中特别强调了隋文帝杨坚及独孤伽罗的行为。杨坚说:“天命垂青者,非以帝王一人之私利,更重百姓之甘苦。”更有皇后独孤伽罗在霸上为霸水改名。她说:“此河此地之得名,源自秦穆公制霸西戎,以‘霸’字传承百代,我朝更应行王道、聚人心,明礼教,纳四海而汇八方。”她建议将“霸”字加三点水,改为灞,霸水改为灞水,霸桥改为灞桥,霸上改为灞上。去霸气,施仁政。一字之改,体现了执政者的理念。其实这是作者的理想追求和良苦用心,也是作者对作品的定位。一字之改是全剧点睛之笔,体现了民心、民意,隋文帝施行仁政,突出了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和人文关怀的情感追求。这是本剧主旨核心之所在。仁哉,灞上!

全剧国乐的演绎是一个很大的亮点:《灞上》在戏剧的推进,情节的展开用了话剧的对话、歌剧的歌唱、舞剧的舞蹈等表现形式。但又不是话剧,不是歌剧,不是舞剧,也不是音乐剧。剧中具有多种舞台剧的表现元素,这是主创团队创造的一种新的戏剧形式,即国乐剧。和其它艺术形式不同的是全剧从开头到结尾用了大量国乐演奏以演绎剧情,塑造人物,抒发感情。国乐,顾名思义,是中国固有的传统音乐和乐器,演奏具有中国特色的曲调,表演手段丰富而多彩,表达的是中国特有的精神气质和思想内涵,这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从秦汉到隋唐,每个朝代的音乐风格都有所不同,主创团队将半坡文物“陶埙”、汉代乐器琵琶、古筝、阮、排箫、长笛等融入音乐编排,在努力复原不同时期音乐风格的同时,也融入了很多现代的作曲和技法。当一人抒怀时,或两人对话时,或众人合唱时,全用一种或数种国乐乐器的演奏表现人物的情感和诉求。朝代不同,民族不同,乐器和曲调亦不同。全剧洋溢着国乐演奏营造的古朴、隽永、凄婉、悠扬、凝重、优美的旋律。特别让人惊讶的是数种国乐的演奏没有用局外乐队配音,剧中人又是演奏者,当场表演,当场演奏,这该有多么大的难度!这么多演奏家,用了这么多演奏乐器,在以往的戏剧中还从未出现过。观众在欣赏剧情的同时,从始至终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给人以审美的愉悦。妙哉,国乐!

舞台剧是综合艺术,除了完整的剧情,导演以及舞台美术等各个门类的呈现也十分重要。特别是导演的把控是全剧成功的关键之所在。导演在不同朝代,不同民族,不同人物,不同事件的演绎上也做得很到位。《灞上》演出中,舞台上营造的诗情画意的场面,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氛围,是全方位精心打造的成果。不同朝代不同人物的服饰设计,灯光的气氛营造,演员的表演都是很到位的。特别是舞台美术营造出满满的诗意。大幕拉开,一株柳树随风摇曳,烟雨蒙胧中,一座古桥巍然矗立,好一幅水墨画卷。美哉,灞上!

毋庸讳言,一部舞台剧的打造是很不容易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一部创新的舞台剧更是难上加难。《灞上》制作团队并非体制内的专业团体,他们不畏艰难,坚持走创新之路,走自己的路,这种艺术精神很令人佩服,很值得点赞!我们应以包容之心对待这部作品,使之在不断提升中更臻完美。当然,初登舞台,难免有不完善之处,例如在历史事件的选择、人物性格的塑造、戏剧冲突的构建等方面,还有许多提升的空间。特别是舞台语言要做到通俗易懂,让更多的观众易于接受,才能获得他们的喜爱。我相信,经过演出实践,接受观众的考验,并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再行加工提高,这部国乐剧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功。